无出路咖啡馆(节选)

一流的骗子必须是超级的诚实。

广漠无情的色彩洪荒中,渺小的生命被离间的那样彻底,小而脆弱的主体在大而强暴的客观中,像是最后的伤处,最终极的不愈,大片的麻木中,它们是残剩的最后知觉。

跟安德烈在一起多好,好的让我想起那句咒语——“好景不长。”

芝加哥的劳累,贫困和粗野的风一块儿横扫向我和我的艺术瘪三同学与朋友。我在那里感到的力量,那种类似英雄气概的自我感觉和这个暖洋洋的客厅完全不搭调。在那里吃的苦头在这里看来是自找,是荒谬。

我心想,真难为他了,整天操持的都是血淋淋的事务,倒还未泯一腔诗意。

这么深而广的孤独,偌大的芝加哥市盛不下的,寒夜里有多少游魂般的流浪者,对他们耳闻目睹的一切质疑或抒怀,诅咒或评点,永不停息发着内心独白。

老板这样的人是蔑视自尊的,他的人生经验告诉他只要自尊受了罪其他的罪就都可以免受了,所以一旦人可以蔑视自尊,随它去受罪了,此人便战无不胜。他奇怪怎么会有如此不识大体的人,诸如我,为了自尊心不受罪而其它方方面面的罪都得受。

我知道我得罪不起他,但我想偶然得罪个得罪不起的人特别痛快。谁都痛快得起,痛快就是不去看后果。

他光荣受穷,穷的自豪,穷的高贵,穷出了这样雅致清秀的风度。整个物质阶级在温暖舒适而枯索无趣的TOYOTA、HONDA、BMW里面,从我们身边呼啸着错过去。

不去给情感、感觉、心绪,甚至行为,活动命名的一类人,他们尊重这些感觉和行为,就原原本本地尊重,原原本本地转达给别人。世上有多少没有名目的情感、感觉和动作啊!我对于他们,或许是个把一切都以文字命名的蠢笨的人。

大手笔的女人不是去学男人们的本事,同男人们抢饭碗,最后把男人们弄得半失业而只得向她们言和投诚。最棒的女人是伺候着男人们去征战,而夺下的江山归她们守。

我母亲这才明白,李师长的出现和不出现都是她无法控制的,也是她无从追究的。她和他接近,是他允许的;他不允许,所有的接近都会立刻中断。曾经那些接近累积的熟识,那各自心里有数的缱绻之情,都会随这个中断而不作数。

我知道男人往往爱能给他们错觉的女人:那种她们弱小的错觉。那种女人永远不揭穿一个真相,爱她们的男人并不强大。

父亲和里昂都以为他们的人生宣言十分首创,其实他们不过是在效仿。有一大串人可以供他们去效仿,这一大串人都摆出同一个烈士姿态,读着同一句潜台词,这句潜台词源于切克·亨利的著名句子:“给我自由,要不就给我死亡。”这些自我法西斯自以为高贵于人类其他成员,他们其实不过是些自我中心、自我膨胀到极点的一帮自恋分子。他们的存在对他们自身和其他人都是危险的,因为他们选择的自由中是不包括你的,而他们选择的毁灭必将包括你。他们认为他们那高于一切的理想连他们自己都能眼也不眨的为之献身,何况你——你这盲目的、缺乏理想因而低贱于他们的生命。他们的危险还在于他们富有激情,拥有才华,因而极富魅力。他们是对抽象的人类有意义,而对具体的个人是祸害的一群人。

我发现一个人在放弃给别人留好印象的负担之后,原来心里会如此踏实。一个人不必再讨人欢喜,就可以像我此刻这样,停止受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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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16-10-08 14:19:04

修改时间:2016-10-08 14:19: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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